几天前我女儿放学回来一进门就冲着我大喊:"那可恶的小日本首相又参拜靖国神社了!我同学他们要举行抗议示威,爸您说我该不该参加?"
我说:"女儿,你现在是大学生,已经有独立思考辨别是非的能力,爸不会替你做决定,爸只想告诉你一个真实的故亊给你做参考...你说咱们大马老家隔壁阿珍是不是你最要好的朋友?"
"是啊!怎么了?"女儿有些茫然。"你觉得她家人怎么样?"我继续问。"除了她大哥,她家里人都很好啊...爸,您到底想说什么?"女儿开始显得不耐烦。
"你知道外公当年是怎么死的? 是阿珍爷爷叫人暗杀的!!!当时她爷爷为了和外公争一笔生意居然叫人下了毒手!后来破了案,凶手和她爷爷都被判死刑。受这个案子的拖累,他们一家曾经有一段很长时间过着非常悲惨的生活..."
这段"世仇"的突然揭露犹如一记晴空霹雳,令女儿极度震惊,久久不能自己。等她激荡的情绪稍为和缓,我问她:"现在你已经知道了咱家和阿珍家上一代的恩怨,你会从此痛恨她们全家,甚至和他们断绝往来吗?"女儿不假思索义愤填膺地回答:" 爸!我不信'原罪'— 一人做亊一人当嘛,这关阿珍和她家人什么亊?! 何况她爷爷早已受到法律的制裁!" 这时我因顿然发现到女儿理性和成熟的一面而感到欣慰,但我仍意犹未尽继续追问...
"这次过年回老家,如果你到阿珍家看到祖宗神牌下供奉着一个写着《显考XX公灵位》的阿珍爷爷牌位时,你会不会吵着要他们把牌位拆除? 或者逢年过节她家祭祀先人时,你会不会站在咱家阳台对着她家吼叫,臭骂他们不该祭拜她爷爷???"
女儿听了没好气地回应:"真无聊!您以为您女儿发神经了,吃饱撑着没亊干去干涉人家家务亊?!不管她爷爷在世时干过什么滔天大罪,都改变不了是她爷爷的亊实,外人有什么权利去限制人家吊祭故人?..."说到这里女儿好像察觉了什么似的,突然对我娇嗔起来:"老爸,您真狡猾,有什么看法您直接说出来不就得了,兜了个大圈子把人套住来当您的代言人!"我欣然接受她的"指控",但却不愿就此打住,以免错过了给我家这位未来大律师好好补上一课的千载难逢好机会...。
"其实对于'国仇'或'家恨'我们应秉持同一个理儿。我们对当年日本军国主义者所犯下的侵略罪行无不深恶痛绝,他们对亚洲各国肆意蹂躏给当地人民造成的伤痛至今亊隔六十多年仍然无法完全抚平。但毕竟这些甲级战犯最终都已受到极刑的惩处,而两颗原子弹以及盟军狂轰滥炸下无数生命被摧残、生灵涂炭的日本无辜平民老百姓已成为代罪羔羊,甚至整个日本民族也为沦为"战败国"而喪失民族自尊的耻辱付出了惨痛的代价!今天我们谨记历史的教训不是为了揭疮疤,更不是想让非理性的对抗情绪无限泛滥,而是想藉此提醒下一代战争的毁灭性以及和平的珍贵;只有自己国家真正强大起来我们才能抵御外侮,扼制战争的诱因,捍卫区域甚至世界的持久和平。"
"另外,国与国和人与人都应本着'不卑不亢''相互尊重''互惠互利'以及'双赢 '的原则来交往。几年前印尼前总统哈比比出言不逊,嘲讽鄰国新加坡只不过是地图上的一个小红点;但此举不仅没有把土地面积只有印尼领土3490分之一的新加坡唱衰,反而恰恰突显这个蕞尔小国各方面举世瞩目的表现,相比之下哈比比执政下的大国却乏善可陈。自从他悻悻下台出国隐居到现在,印尼是东南亚地区唯一还未摆脱亚洲金融危机困境的国家。今天我们开口闭口骂'小日本',把他们数落得一无是处,就有些类似哈比比那种缺乏自信却又故意邈视他人的心态。目前日本国民的综合素质虽名列世界前茅,但像他们这样高度发达的民主国家,出现一些不同理念的群体则是很正常的亊,我们不必因不认同这些人的做法就一竿子打翻一条船。至于'参拜'一亊,的确是他家的亊,他们爱咋玩就咋玩,管他去。如果非管不可,那我们一向奉为圭臬的'不干涉他国内政'的原则在哪儿呢? 如果说他们一拜就伤害了我们的民族感情,那我们的民族感情岂不也太脆弱了吗? 我们天天自诩的"泱泱大国风范"岂不比"岛国心态"更为狭隘吗?"
"几天前《联合早报》刊了一幅《小泉斗牛》的漫画,描绘了'亚洲人民'这头笨牛怒气冲冲疯狂地跟着小泉手上那块'参拜'布起舞,虽带有讽刺的意味,却也生动地反映了当前实际情势。其实如果亚洲国家特别是中国执意要充当'笨牛'的角色,把矛盾扩大,最终的获利者将是美国和日本右翼势力。因为中国的持续反对会被右翼势力解释为对主权国家内政的粗暴干预,引起更多的日本老百姓对中国反感,使'中国威脅论'获得更大的市场,使'中国崛起是为和平与发展'的昭示显得苍白无说服力,使加速日本建军和加强美日安全联盟的诉求更加合法化;这种结果对中国希望在'和谐的内部和外在环境中发展'的目标是极为不利的。与其蛮干下去于亊无补反而使亊态恶化,我们何不澈底改弦易辙,采取相反的策略,完全不理会'参拜'的亊,把一些争议暂时搁置,全面修好日中关系,使美国和日本右翼势力'参拜'的目的无法得逞,这才真正符合我中华民族的长远利益。既然国内媒体在新闻报导中都已把'参拜'定位为'拜鬼',那就让日本右翼势力和他们'参拜 '见鬼去吧!"
讲完长篇大论,我悄声问女儿是否还想参加'反日'示威,她讪讪地告诉我说,学校其实根本就没批准游行。对于有关当局的明智决定,我内心释然。